皇冬的雜想窩

我的


　　你的生是我的、你的死是我的、就連你的墳墓在哪邊，都要由我決定。

　　你逃不掉、避不了、閃不脫，你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


　　
　　古力菲斯很靜。

　　他坐在屬於他的位置上，幽暗的森林深處，像是個被幽禁的王子，又像統帥一切的魔王。

　　白銀的盔甲在他身上閃閃發光，他抱著一邊膝蓋，一雙眸子半閉，像是個思考等下該做什麼的小孩。

　　大部分的狀況下，他都是維持著這樣的姿勢。

　　他有很多可以利用的屬下，不管是人類或是非人類，雖然有麻煩的敵人，但是他不一定要自己上戰場。

　　在他的心裡頭，只有一個人是他要親自對付的。

　　這跟實力無關，而是感情上的問題。

　　他等著他掙扎、蠕行，直到爬到他身邊為止。

　　古力菲斯閉上了眼睛。

　　他現在在做什麼呢？是對付著從深淵爬上的獸鬼，或是被慾望俘虜的使徒，或是庫翔的邪鬼，亦或是把黑之劍士當成災厄的人類呢？

　　真是辛苦的人。

　　對抗著要讓整個世界陷入黑暗的他，卻又受到所有人的攻擊，憑著一己之力，以及那些沒有多大力量的夥伴，與所有的勢力為敵。

　　古力菲斯微笑。

　　凱茲真的是個很辛苦的人。

　　總是一個人繃著臉、坐在高處、望著遠方、思考些什麼、尋找些什麼，卻又什麼都找不到。

　　其實他早就知道了，凱茲是個沒有夢想的人。

　　他活下去只是因為就連他自己都不允許自己死掉，要是有人想殺了他，一定要讓他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不然就算他想放棄，身體也不會讓他放棄。

　　打第一次見到他捨命戰鬥起，他就知道這個人想要捨棄生命。

　　年輕的、倔強的、笨拙的、勇敢的、莽撞的，在死地尋求活路的人。

　　所以他想要他。

　　不只是因為他的強，更是因為他在那生死交關的戰鬥中所表現出的光芒。

　　捨生忘死。

　　在那捨生忘死的戰鬥中，他看到了這個人自己都沒有發現的光芒。

　　而他被這光芒所吸引。

　　─我想要你─
　
　　這是他第一次對別人說這樣的話。

　　一直以來，他所想要的只有夢想。
　
　　除了夢想之外，他什麼都不想要。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達成夢想而做的。

　　他對夥伴的珍惜、對敵人的殘酷、對人民的和善、對貴族的應對，一切都是為了達成夢想而做的。

　　他可以扮演好所有的角色，只為了達成他的夢想。

　　而不知為何，在凱茲面前，他會顯露出最多的自己。

　　也許是因為那光芒太耀眼，他願意在這個人的面前暴露出最多的自己，讓這個人知道自己的黑暗以及脆弱。

　　也或許是因為那光芒太耀眼，他想把自己的黑暗壓在他身上。

　　最骯髒的工作他交給了凱茲，是因為他對凱茲無比的信任，也是因為他想讓凱茲成為自己的影子。

　　一個忠心耿耿的影子。

　　他想要獨佔凱茲的光芒。

　　戰爭平息之後，凱茲也就不用再上戰場，光芒也將逐漸削弱，可是他還是想要凱茲繼續發光、而且是只有他看到的光。

　　所以他把最骯髒的工作交給他，讓他只為了自己發光。

　　沒想到的是，他居然選擇離去。

　　一直到現在古力菲斯都不懂，凱茲究竟是為何選擇離去的。

　　是為了戰爭的結束、或是厭惡骯髒的工作、更或許是對古力菲斯感到厭煩......

　　因為找不到答案，他失去了理智。

　　現在想想，那時的自己真是笨。

　　笨到讓他想笑。

　　所以他就咯咯的笑了起來，笑的像個小孩。

　　在那一年牢獄生活裡頭，他其實並沒有想的太多。

　　他只是用盡力氣讓自己活下來、悲慘的活下來。

　　他已經模糊的雙眼在黑暗中看不到什麼東西，只看的到自己的夢想、還有足以掩蓋夢想的光芒。

　　在死地中尋找活路的光芒。

　　他的憎恨、痛苦、悲傷、快樂，全都在那道光芒裡頭。

　　他想著那道光芒活下來，卻連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該把一切都怪罪在他身上。

　　所以在見到他的那一瞬間，他的雙手不知該放在哪。

　　雖然已經連拿筷子的力氣都沒有，但是在那一瞬間，他的確想要掐住凱茲的喉嚨。

　　但是他的淚水，卻又讓他的憎恨消失無蹤。

　　凱茲沒有錯。

　　錯的是自己。

　　是他自己在這道光芒上投注了太多的感情、是他自己太依賴凱茲、是他自己太想獨占凱茲。

　　所以才會有這樣的下場。

　　這樣悽慘、痛苦的下場。

　　不過他萬萬沒想到的是，被救出來之後比待在地牢還痛苦、因為過去依靠著他而存在的一切，居然成了他賴以為生的東西。

　　他失去的不只是一個可以自由活動的身體，還有他過去曾經擁有的傭兵團、他曾經擁有的凱茲的崇敬、喀絲卡的崇拜。

　　嫉妒、憎恨、自卑、悲傷、哀憐、憤怒、傷痛、嗔恨、痛苦痛苦痛苦痛苦痛苦......

　　好多好多的負面感情讓他喊出了那兩個字。

　　他把他過去的一切都奉獻出去。

　　當他破繭而出時，他突然覺得好輕鬆、好快意、好舒服......

　　不只是身體變的輕快，就連心境上也變的相當的愉快。

　　他可以感受到整個“蝕”的空間裡頭滿溢的哀號跟血腥，他可以享受這一切。

　　所以看著眼前滿身血腥的凱茲、痛苦吶喊的凱茲，他只覺得快樂。

　　過去一年來的痛苦跟傷悲，好像都得到了補償。

　　──誰叫你要離開我──

　　──誰叫你要拋棄我──

　　──我說過的，你的生、你的死、甚至連你的墳墓都是我的！──

　　所以他強暴了喀絲卡，啊......也許那也不該稱為強暴，喀絲卡還挺愉快的。

　　他知道喀絲卡仰慕了自己很久，只是他一直刻意的去忽略而已。

　　他要奪走凱茲的一切。

　　所以當骷顱騎士救走他們兩人時，古力菲斯並沒有阻止。

　　他要留著凱茲的一條命，來看他走到最後。

　　──你要陪我走到最後──
　　
　　這是他對凱茲說過的。

　　而現在他一定會陪他走到最後。

　　凱茲已經不可能忘了他、不可能無視他、不可能放棄他、不可能不追他。


　　古力菲斯撥了撥頭髮，一雙鳳眼閃著令人不寒而慄的笑意。


　　凱茲必須陪著他走到最後。

　　用所有的身、所有的心、所有的力、所有的歡喜悲傷哀痛來跟著他走！

　　凱茲會追著他直到天涯海角，就算骨碎肉爛、就算血海茫茫、就算形單影隻、就算抵死瘋狂！

　　「你是我的。」古力菲斯抱著自己的膝蓋，笑著、唸著。

　　「你是我的啊。」他笑的像是個孩子，像是得到了自己最喜歡的玩具的孩子。

　　「別太快壞掉喔......凱茲......」

　　那個曾用一雙大手支撐他理想的人，終於又回到他的手中了。

　　「你要跟我到最後呢......」

　　──你的生是我的、你的死是我的、就連你的墳墓在哪邊，都要由我決定。──

　　這是古力菲斯對凱茲下的詛咒。

　　持續一生的詛咒。


後記：喔啦我終於寫出來了囧
奇怪我明明比較喜歡凱茲耶，怎麼又用古力菲斯的角度寫了啊....囧
總之請大家多多指教，請鞭吧Ｍ（＿　＿）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