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咚、碰咚。
心跳的聲音。
伴隨著突然出現、又好像已經存在良久的感覺,靜穩卻又逐漸加強的聲音,充斥著身體的內部。
左胸裡頭,那個二十四小時不停搏動的器官,那在戰鬥中始終未曾加速,卻被刻意刺穿了無數次的部份,就這樣突然的加速了起來。
碰咚、碰咚、碰咚。
加速、變強,把彷彿黏著在血管上的鮮紅體液運向了四肢百骸的深處。
那經過了幾千次、幾萬次的與惡魔的搏鬥、廝殺,都無法這樣使他的血液流動,心跳加速。
全都只是為了一個很突然、很沒來由,卻又好像早就存在他身體裡頭的感覺、意念,讓他的全部都動了起來。
連殺人這件事情都沒有負擔,讓他萬分快意。
「為什麼……你不是傳說中的……斯巴達之子嗎!?」滿地的屍骸,紅黑色的血液與內臟、脂肪、外露的骨頭。惟一一個還有力氣說話的人已經沒了左手與雙腿,像個製造失敗的破爛娃娃一樣跌坐在地上。那被鮮血染紅的視野前方,只有一個比火還野、比血還紅的「人」站著,而他手上那把綴著顝顱頭的大劍,雖然已經吸吮了不知道多少血肉,卻還是依舊閃爍著冰冷的白光。
「對啊,我就是斯巴達之子,但丁。」簡單的回答問題並且陳述事實,但丁把大劍扛上肩頭,走近那唯一一個還活著的人,或者該說──暫時活著的人。
「那……為什麼、要殺、殺我們……」那人拼命的把話從喉頭擠出,伴隨著血泡吐出的話語已經不清不楚,不過但丁可以明顯的知道他到底想說什麼。
所以他笑了笑,說出了讓對方全身為之懺抖的話語。
「因為我只需要一個讓我問話。」
「……」
「那,跟我說吧,你們這什麼詭異的教團……把“那個東西”放在哪裡?」但丁一邊問著,一邊把黑壇從腰間掏出,輕輕的搭在對方的額頭上。「告訴我吧,那個“有著惡魔力量的東西”在哪裡?」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對方全身抽蓄了起來,不過到底是失血過多引起的經癴還是但丁帶給他的威脅造成的就沒人清楚了。
「別說謊,我“感覺”到了,“他”就在這裡,你們騙不了我的。」但丁把裝飾大於實質意義的撞針往後拉,槍口泛起了淡淡的白光。「說,不然就死。」
「……」然而,對方已經沒有辦法說話了。
「Shit.」但丁不耐煩的罵著,洩憤似的扣下板機,隨著槍聲響起,紅白相間的腦髓灑滿了他的臉龐。「人怎麼這麼脆弱啊……很難拿捏耶……」
隨口說著不合理的抱怨,但丁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污物,信步往前走去。
佛爾托納,一個把魔劍士斯巴達,也就是但丁的父親,當成神明般崇拜的要塞都市。
這個都市被一個叫做「魔劍教團」的宗教團體控制,他們的宗教宗旨就是「把除了斯巴達之外的惡魔全部殲滅」。因此,他們研發了許多新穎的科技,融合了古老的技術、原始的戰鬥技能,培養出一批雖是人類,卻有著強大戰鬥力的戰士。
為了殲滅惡魔。
其實這一切都跟但丁沒有什麼關係,就算對方把他的老爸當成神明拜,他也不會因此而收到香油錢,他也沒打算跟濫用他爸名義的人收版權費。
若要說有什麼影響的話,大概就是因為對方殲滅惡魔的行動十分積極,多少對他的生意有點影響吧?
本來是這樣的。
直到某一天,他那位美艷無雙的人造「魔」秘書突然丟給他這句話為止。
「但丁,你是不是有私生子?」
「翠絲你想幫我生一個嗎?」在事務所裡頭,以“回歸自然”為藉口不穿上衣的老闆此時正對跟他的母親長的一模一樣的祕書作性騷擾。
「如果你沒有私生子的話,我可以考慮。」然而對於合夥人的風言風語已經習以為常的秘書則回以無視的態度,把一份牛皮紙袋丟給他。「至今我們已經有三份工作被這個小鬼搶走了,我看過資料,他跟你有很多共通之處。」
「那可能是我老爸的另一個兒子吧。」很明顯無動於衷的反應。
「是嗎?我倒覺得,他跟你哥哥有很類似的“感覺”。」
「什麼?」此言奏效,但丁立刻把紙袋打開,在一疊文件的最上方,是一張銀髮男子的照片。
瞬間,但丁覺得全身懺抖。
不是因為那頭與他類似的銀髮,也不是那件好像模仿他似的紅大衣,而是一種莫名奇妙的,從照片裡頭那個人的右手傳出的感覺。
一種奇妙的感覺。
所以他決定來到這個把他老爸當成神的城市,尋找那個右手有著其妙感覺得男子。
奇妙的是,越是接近這個城市,他的心跳就越是強烈。
一種被他刻意遺忘、掩埋的本能,隨著那“感覺”甦醒了過來,鼓動著他的心臟、充斥著他的血脈。
他知道,他要找的東西,就在這裡、這個城市裡頭。
這個瘋狂的崇拜著他的父親─斯巴達的城市裡頭。
非常的合襯,與那個“感覺”。
那個男子的右手,惡魔的感覺、力量的感覺、殺戮的感覺、死亡的感覺。
與他同源同種同父同母同胎而生的那個人的感覺!
那個面對著他揮下絕情的刀,明明望著他卻跳下魔界遠離他的人的感覺!
但丁揪緊了胸口,嘴角露出瘋狂的笑容。
他回來了。
那個離他而去,寧願墜落魔界也不願意跟他在一起的兄長回來了。
他可以肯定那就是他的右手,絕對是他的,這次他絕對不會認錯!
他絕對不會犯下跟上次一樣的錯誤,明明近在咫尺,卻蠢到讓他擦肩而過。
「如果只有右手的話……你就可以好好聽我說話了吧?」
「我有很多話要告訴你喔,維吉爾,這次你得好好聽完。」
「你的右手就給我吧,力量就由我給你,愛怎麼用就怎麼用。」
但丁踏著屍山,越過血水而行,朝著遠方那他熟悉的感覺,鼓動他心臟、驅動他血流的感覺而去。
從山頂下望,他就已經知道,他想要的東西就在那裡。
「嘿,維吉爾,我來了。」
既然我不打算上天堂,那你也休想下地獄。
然後,他縱身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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