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布魯斯偉恩沒多久回到了病房裏頭,當然還帶了一套衣服,不過並不是甚麼訂製西裝,而是有彈性的運動服和運動褲,一來來不及,二來他也不知道東尼尺寸,三來他知道其實東尼跟自己一樣可不是甚麼會在非正式場合挑剔穿著的人。
    
「我給你帶了衣服,換洗內衣褲都在床頭櫃了,不過在我把衣服給你之前,我想知道你是怎麼把自己搞到在冰天雪地裡頭瀕死的。」布魯斯將椅子拉到了床邊,交疊修長的雙腿,抱胸望著東尼,而艱辛困苦的脫了尿布,全身上下只剩下病人服的東尼把被子拉到頸子上,一雙大眼眨巴眨巴的望著青梅竹馬的好友。
    
「那對我沒用,東尼。」布魯斯偉恩翻了翻白眼。
    
「......那很複雜,我需要一點酒才能說完整個故事。」東尼深深的嘆了口氣。
    
「沒門,東尼,你肝臟破了,你可以慢慢說。」
    
「......你為什麼需要知道?我從沒干涉過你的高壇,這是我的事情!」東尼提高了音量,但顯然因為他整個人都縮在被子裏頭而毫無威懾力。
    
「因為你這輩子第一次發動了PLAN B警告。」布魯斯瞪著小自己兩歲的超級英雄,用上了蝙蝠俠的重低音。「我知道協議出了很大的問題,也知道你們復仇者聯盟因此而分裂,但是怎麼會搞到你跟兩個超級士兵打架?」
    
「......」東尼把被子拉到頭上。

「逃避?好,那我說我的觀察,從媒體新聞上面我知道,你們因為蘇科維亞協議產生了分歧,最後在萊比錫機場打起來,之後羅斯將軍公布了幾個因為“策劃萊比錫機場恐怖攻擊”而被逮捕的名單,包含克林特巴頓、史考特朗恩、山姆威爾森以及旺達麥克西莫夫,並且發布了對史蒂夫羅傑斯、詹姆斯巴恩斯以及娜塔莎羅曼諾夫的通緝。」
    
東尼因為布魯斯冰冷的唸出那些昔日戰友的名字而瑟縮了一下,但仍躲在被子裏頭不出來。
    
「然後,沒多久,我的電腦收到PLAN B警告,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可能知道你行蹤的人,在醫院的羅迪告訴我,你前往西伯利亞去找美國隊長以及冬兵,附帶一提,他跟我抱怨你並沒有跟他說你一個人去找兩個超級士兵單挑,這還是他讓幻視問你的AI星期五才知道的。」
    
「我並沒有打算要找他們單挑。」東尼拉下了被子,抬起眼睛望向布魯斯。「他們......說了一個陰謀,有個恐怖分子,打算釋放另外被冰封的幾個超級士兵.......那幾個、可能跟我父親以前的研究成果有關,我不能讓那件事情發生,我是去幫忙的。」

    
「幫忙。」布魯斯偉恩重複了這個單字,看著咬著下唇,準備又想躲回被子里的東尼,伸出手搭在他緊抓著被子的手指上。「不順利?」
    
東尼的臉部肌肉因此而懺抖著,他的嘴角和眼角都不受控制的抽搐,他咬著自己的下唇彷彿不這樣就會淘嚎大哭,被子底下蓋著的身體也因此而防衛似的蜷曲起來,布魯斯緊張的撫上他的臉頰,低聲說道:
    
「嘿、嘿,東尼,別緊張,慢慢來,你這樣開刀的傷口會痛吧?不想說就先別說了。」
    
「他殺了我媽!而隊長隱瞞我!他知道!他卻不說!」東尼反而因此而大吼了起來,他反抓住布魯斯的手,睜大眼睛瞪著眼前的男人。「他隱瞞我!他拋下隊伍!他拋下盾牌!他不只不相信我!我甚至他馬的不值一個真相!」
    
「好、好,我知道了,你冷靜點。」布魯斯索性把自己移到床邊坐者,把東尼抱在懷裡,還好這個人比他小個一號,他拍著這個小他兩歲的青梅竹馬的背,沒有繼續逼問下去,但腦子裡卻迅速的組織著東尼的話所透露出來的線索。
    
顯然剛剛東尼的話裏頭透露了幾個主詞和事件,而其中有一個事件布魯斯非常熟悉,但據他所知,東尼的父母死於一次交通意外,這句話的意思表示當年他父母的死亡另有真兇......而這個真兇就在當時西伯利亞的現場,美國隊長知道真兇,而且隱瞞了東尼,然後最後扔下盾牌一走了之,這就是為什麼那個振金盾牌遺留在當場的原因。
    
而西伯利亞的登場人物,除了東尼、美國隊長、詹姆斯巴恩斯、恐怖分子、可能被解封的超級士兵,可能還有別人,而現場有殺了東尼父母的兇手,除去東尼和美國隊長,那就是恐怖分子和詹姆斯巴恩斯,而星期五最後的情報是東尼和兩個超級士兵打了一架,那殺母兇手是誰也就一目了然了。
    
「操他的美國隊長、操他的史蒂夫羅傑斯、操他的冬兵操他的九頭蛇操他的納粹我操他的一切!那是我媽啊!那是我媽!」東尼像是個孩子一樣的抓著布魯斯那身訂製西裝低吼著,他不斷的重複著這樣的句子,翻來覆去的詛咒混雜著嗚咽震動著布魯斯的胸膛,布魯斯彷彿回到了過去的某個時空,他曾經在這個比他小兩歲的孩子懷裡大哭,也曾經讓這個人在他的懷裡爛醉痛哭,為了他們無法克服也無法擺脫的喪親之痛。
    
在喪親之痛上,東尼處理的遠比他來的好,有時候布魯斯會想,這是否跟他們有無目睹至親的死去有關,或是跟年齡有關;或者,跟東尼看著布魯斯成為高壇的暗夜義警有關、跟必須承受怒氣的對象有關。
    
父母死於混混手下的布魯斯,曾經只能無力的期待警察替他找到兇手(老天保佑善良的詹姆斯高登,他從年輕時就跟他牽扯不清),到他終於理解到整個城市的黑暗,那些剷除不盡的罪惡;他披上暗夜義警的衣服以暴制暴,他知道自己要拯救的不只是高壇,還有他自己。
    
但東尼,一直以為父母死於意外的東尼,收購了車廠改良車子,接著他的憤怒無處可去,東尼曾經問過布魯斯為何要像個神經病一樣(這是原話)的在高壇的夜晚當個大蝙蝠飛來飛去,問他是否像這樣在暗夜痛揍罪犯就會讓自己好睡一點。
    
最後東尼用酒精和宴會淹沒自己,比起變成暗夜義警甚麼的,顯然這可是正常的處理情緒的方式。
    
但曾經一直相信的真實,一度以為已經埋藏的悲痛,又被重新攤開在他眼前,而且畫上一道截然不同的傷口。

布魯斯抱著啜泣聲逐漸平息的東尼,腦子裡的一部分近乎無情的計算與推理著,他思考著自己是否該繼續問下去,因為其實這樣他知道的也就夠了,他知道自己該去找誰補全剩下的線索,然後,用些手段來阻止那個對他心臟不好的PLAN B警告再次響起。
    
「我好痛......布魯斯......」然後,他低頭,看到東尼的臉色蒼白如紙,然後病人服的一角滲出鮮血。
    
「醫生!請快過來!」布魯斯當機立斷馬上按下叫人鈴,然後讓東尼躺成舒適的姿勢。「你的傷口應該裂開了,可惡,叫你不要太激動的。」
    
「那你就不應該問......操你的......」東尼的臉上還掛著眼淚和鼻涕,而盡職的護理師推開了布魯斯偉恩,查看了一下東尼的傷勢,然後用著可以媲美蝙蝠俠的銳利眼神伸出手,瞪著布魯斯偉恩指向門口。
    
「請出去,偉恩先生,您不該讓病患太激動。」
    
「......遵命。」布魯斯舉起雙手投降,然後無奈地丟給東尼一個眼神,對方則回以一個鬼臉,彷彿剛剛痛哭失聲的人不是他。

    
被趕出病房的布魯斯韋恩對門口向他打招呼的保全揮了揮手回禮,然後靠著牆思考了一下,如果以感情的角度來說,他該做的事情有點明顯,找到美國隊長和冬兵,把他們兩個人揍一頓然後拎回來交給東尼,不過他不用動用太多的理智就知道東尼不會希望他這樣做,不,或許更接近還不知道該怎麼做,東尼不希望他攪和進這件事情裏頭,即使,至少,布魯斯非常想揍那兩個把東尼扔在西伯利亞的超級士兵一頓,尤其是東尼的前隊友─美國隊長。
    
「阿福。」布魯斯敲了敲耳機,很快地得到了回應。
    
『有事嗎,老爺。』
    
「幫我調查一下,東尼出事的那個時間點,衛星有沒有監控到從那個地方出發的任何飛行物,當然,去除蝙蝠戰機跟超人。」布魯斯不認為那兩個超級士兵是步行離開的,即使有血清,冰天雪地的西伯利亞也不是甚麼適合郊遊的地方。

    
『請稍等......唔,有的,但是......這是.......看起來,是鋼鐵人盔甲的識別編號,只有鋼鐵人的盔甲抵達的紀錄,再來就是您跟超人......沒有其他飛行物的紀錄了,也許我可以試著調衛星照片,但不要太期待。』
    
「嗯哼,所以,假設如果當時有除了鋼鐵人跟我們之外的飛行物,想必具有能夠遮蔽雷達偵測的效果,而且也沒有任何的飛航記錄資料,當然也不排除西伯利亞那邊的雷達本來就不夠密集......」
    
『有沒有可能根本沒有飛行物?』
    
「那就代表至少有兩個人以上步行離開........不、不對,東尼被留在那邊,現場沒有其他人,包含東尼所說的恐怖分子......新聞,我記得在公布通緝名單之後,又有另一個公告,他們抓到一個恐怖分子。」
    
『赫爾穆特·齊莫;官方新聞稿宣稱他是詹姆斯巴恩斯的聯合國爆炸案的共犯。』阿福補充。
    
「有人把那個恐怖分子帶去柏林給反恐部隊,不可能是步行或車載,時間上不可能,也不合邏輯,絕對是飛機,那架飛機可能也帶走了美國隊長和冬兵,但這架飛機不可能是官方的東西,因為各國軍警民的航空器都沒有躲避雷達的必要,也基於航空法規的要求必須回報飛航路線......而且也不是屬於......嗯,邪惡的一方,不然就不會把齊莫交給反恐部隊,所以,應該至少算是中立或偏向政府的陣營,東尼這邊的隊友......新聞沒有太多線索,但瓦干達的新國王因為老國王被暗殺的事情似乎也在追冬兵,是否跟他有關?」

    
『瓦干達是農業國家,沒有任何擁有大型或高科技軍武的資料......請稍等,老爺,時間點再往前推的話,有昆式戰機降落在那個地點,但是沒有離開的紀錄,你們現場有看到昆式戰機嗎?』
    
    
「沒有,所以應該是他們離開的時候駕駛了昆式戰機,並且開啟了雷達遮蔽的功能,有那架昆式戰機之後的飛行紀錄嗎?」
    
『查無資料,老爺,也許您可以直接請東尼少爺追蹤昆式戰機的下落,畢竟那是他的資產。』
    
「他不會希望我插手的。」
    
『正如同您對高壇的領域意識,老爺。』
    
「史塔克先生的傷口已經處理好了,偉恩先生。」一旁的聲音打斷了布魯斯的通話,布魯斯對剛走出門的醫生點了點頭,而推著醫療車跟出來的護士用著不贊同的眼光望著布魯斯。「雖然手術很成功,但他在這樣激動的撕裂傷口會很危險的,如果偉恩先生您還想跟史塔克先生談話,請務必確保他不要過於激動。
    
「謝謝你,醫生,我會的。」布魯斯微笑著點頭,耳朵裡的阿福則淡淡的道:
    
『我對此持保留態度。』
    
布魯斯則對著耳機彼方的管家翻了個不輕不重的白眼。
    
又回到病房的布魯斯這次收穫了一個看起來正在裝睡的東尼史塔克,不過布魯斯也決定不問了,也許現在還不是時候,雖然阿福總是說他情智商數過低,但事實上在自己並非當事人的狀況下,布魯斯總是可以做到近乎冷酷的客觀,把別人的內心世界當成蝙蝠車的設計圖在眼前攤開。
    
「我覺得應該給你這個,加密手機,當然比不上你的史塔克手機,但至少可以跟你那邊的人聯繫,給羅迪和佩泊打個電話,它們會很高興你醒了的。」布魯斯一邊說著一邊把手機放到東尼枕頭旁邊,而後者繼續裝睡。「順便告訴你可能你在媒體上沒辦法查到的事情,我跟超人趕到的時候現場只有你一個活人,我們沒興趣搜索整個空間,所以不清楚有多少死人,按照你的說法,至少那兩個超級士兵是活著的,我推論他們開著昆式戰機離開了。奇怪的是恐怖分子─應該叫做澤莫對吧?他被反恐部隊逮捕了,但他應該在西伯利亞才對,所以明顯是有人把他逮捕送去柏林,但顯然不是你,而那兩個超級士兵又是通緝犯,所以應該是第三者,你有譜嗎?」
    
東尼的睫毛幾不可見的掀了掀,這沒逃過布魯斯的眼睛。
    
「如果你真的要追到他們的話,調查昆式戰機降落的地方吧,我相信你應該有辦法,畢竟那本來就是你的東西。」布魯斯偉恩低下了頭,輕輕的將手放在東尼的頭上,揉了揉那因為臥床兩天而沒有清洗的油膩頭髮。「我在外頭留了保鑣,這兩天都是他們看著的,除非有甚麼特別的訪客不然他們會一律擋著,他們無法判斷的會通知你,通話器在....」布魯斯話沒說完,床頭牆上的通話器就響了起來,東尼因此而受到驚嚇似的縮了一下,但仍死死的把眼睛閉著裝睡到底。
    
「這麼巧?」布魯斯嘟囔著按下通話鈕,只見擴音器傳出了一個厚實的男性聲音。
    
『老闆,史塔克先生有訪客,自稱是瓦干達的國王,跟媒體上看到的樣子一致,還帶了......呃,幾位高大的女性保鑣。』
    
布魯斯挑了挑眉,然後低頭看像病床上躺著的青梅竹馬,而他總算放棄了裝睡。
    
「讓他進來。」
    
「很好,國王有青梅竹馬好友沒有的待遇,算很公平。」布魯斯偉恩翻個白眼,按了按鈕幫東尼把病床的上半部昇起來,然後轉頭走向門口。
    
「如果你不要追根究柢也能有國王的待遇,布魯西。」東尼吐了吐舌頭,這時門打了開來,東尼連忙把舌頭縮回去,還差點因此咬到。
    
「陛下,請容我自我介紹,布魯斯偉恩,東尼史塔克的朋友。」布魯斯彬彬有禮的微微欠身,既然是異國的國王,自然也要待以正確的禮儀,不過看到布魯斯這麼拘謹有禮的態度,亞馬遜的公主可能會表示自己並沒有收到這麼有禮貌的待遇。
    
「提恰拉。」國王伸出了手,布魯斯隨即也伸手與之相握,僅只這個動作布魯斯腦中就閃過幾個判斷,結實、有力,關節的部分有點粗大,有練習格鬥技,而且不弱。「您是高壇的首富,偉恩企業的負責人,單只以史塔克先生的好友自我介紹似乎客氣了點。」
    
「在這裡我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為朋友操碎心的生意人,超級英雄的事業太可怕了,要不是超人救了他,我的朋友大概要獨自凍死在西伯利亞......光是想像就讓我害怕。」布魯斯苦笑著說了句半真半假的話,對方因此而多眨了幾下眼睛,所以,是的,是瓦干達的國王,當時他真的在西伯利亞,他知道這件事情。
    
「我因此而感到遺憾,因為當時我在現場,卻遺漏了史塔克先生可能遭遇的困境。」提恰拉不知道對方正在評斷著他,直接說出來證實了布魯斯的猜測,這份真誠讓布魯斯偉恩把眼前的國王分數直接往上加了一分。
    
「別放在心上,陛下。」半躺在病床上的東尼揮了揮手笑著。「嗯,布魯西,我想陛下特地過來應該是有些事情要跟我商量,可以麻煩你離開一下嗎?超級英雄事業,我不想把你這個生意人牽扯進來。」東尼直接照搬布魯斯原話。
    
「在超級英雄事業之前,青梅竹馬只是個礙事的存在。」布魯斯擺出了高壇王子的微笑,對提恰拉點了個頭道別。
    
『至少您接下來真的不會刺激到東尼少爺了。』
    
「感謝你的安慰,阿福。」
    
聽起來一點都不感謝。

TBC

如果您看到現在還不懂這篇文的目的到底是甚麼的話,別擔心,作者也不懂。(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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