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在前面:染谷中心,人中之龍六代劇情全面改寫,可以當作是個AU

改寫重點:祭汪會的次子角色換人了,尾道的陰謀也被我改掉了。

(序)
「組長!就是這傢伙把我們的貨偷走的!」
    
青年被綁在柱子上,全身上下的衣服破破爛爛,就算不仔細聞也可以嗅到一股彷彿數月沒洗澡的酸臭味,他很年輕,照理說還是跟一群狐朋狗黨在學校無所事事,煩惱未來就業升學的年齡,但很明顯的,他是個翹家的無依少年。
這樣的少年在東京大概可以找到成千上萬個,他們習慣用投幣式寄物櫃寄放為數不多的貴重物品,然後在暗巷裡頭偷搶拐騙,窩在地產泡沫化後空置的房屋中,在東京,你想找到遮風避雨的房子卻不付一毛錢,其實,並不是辦不到的。
    
當然,這叫非法入侵。
    
他們住在沒有水電的空屋,通常會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他們形成小小的團體行動,他們是東京的老鼠,年紀輕輕的就看不到未來。
    有一些人會自暴自棄,對未來的無望感讓他們吸毒,用每天能扒到的,或是賣春賺到的那點錢去換一時的瑰麗幻夢,把靈魂跟著毒品一起嗑掉。
  有一些人會被警察抓,然後安置到少年院去,出來之後又重操舊業,但這算是運氣不錯的,因為少年院雖然也不是個甚麼好地方,至少不用煩惱下一頓飯在哪哩,也不用擔心就這樣丟了性命。

  但是像少年這樣被「被害者」抓到的,就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了。
    
  通常會去自力救濟追回失竊物品的人都不好惹,很明顯的,少年惹到其中最不該惹的對象。
「......我、不是故意的、東西、在......寄物櫃.......」少年努力掙開腫脹的眼皮,他的臉因為受到毆打而青腫歪曲,甚至還不斷的耳鳴,他真的不是知道會去偷到黑道的東西,因為被偷的人看起來就一臉孬樣,活像個普通的新入上班族,也沒有別上足以識別的徽章。
  在街角討生活的人都知道,領子上有徽章的人,全都不能碰。
  少年也一直謹守著這樣的生活準則,但沒想到依舊栽了跟斗,當他發現自己偷來的包包裡頭裝的全都是一包包的白粉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問題大了。
    沒有任何跑單幫的人手上會有這麼大量的白粉,他顯然偷到了上游的貨。
    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些白粉的少年慌亂的把東西塞到了寄物櫃,他就算想歸還都不知道怎麼歸還,提心吊膽的過了三天之後他在巷子裡被一群黑衣人堵到,連辯解都來不及就被痛打了一頓,醒來之後就被綁在這個地方。
    少年看不太清楚眼前的景況,灰塵的味道跟鼻血一起刺激著他的鼻腔;抬不起來的頭只能望著地板,是沒有任何裝飾的水泥地;也許,應該,是倉庫之類的東西。
  少年很害怕,他希望他說的話有人聽進去了,他希望這群人不至於為難他這個未成年人,他希望他們打他一頓就滿意了,畢竟他把東西保管的很好,一點都沒有去動。
  「不是故意的?」跟剛剛爆打他的男人完全不同的聲音,很明顯的,就是男人口中的組長,少年勉強抬起頭,只能隱約看到對方穿著純白的西裝,似乎還蓄著長髮。
    「那、那個人,沒有徽章......我們、不敢動有徽章的......」少年努力的解釋,把不斷冒出的血沫吞下肚子去,他很想吐,但不是因為血腥味,是因為肚子上剛剛捱了球棒好幾下。
    「徽章......?喔,代紋啊......嘖,躲過了條子卻碰上了毛賊...... 新藤。」
    「是!組長!」
    「刀子拿來。」
    「是!」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沒、沒有動那些粉、都好好的放、放在置物櫃,鑰匙在我鞋底!」少年緊張的哀求著,他的眼睛更加模糊了,他知道是因為自己在哭的關係,白色西裝的男人沒有理他,依舊接過了刀子。
    「出川,你過來。」
    「是!」剛剛打他的其中一個男人連忙低著頭走到白西裝男的眼前,少年的恐懼已經到達了極限,他咬著唇逼著自己不要更加丟臉的大哭出來,但眼淚依舊不斷的流下來,急促的呼吸根本無法吸入任何空氣,他想要吐出來,他沒辦法呼吸,他好害怕。
    「你用一般人送貨,然後被毛賊搶走,是你的錯。」
    「是、是的!組長!是我的錯!是我不好!」
    「小指跟三倍的上繳金,你選哪一個?」
    「三、三倍的上繳金!絕對沒問題!絕對會準時送上給組長。」
    「好,那就這樣吧,至於這個小鬼......」白西裝男走到少年的面前,少年紅腫扭曲的臉上除了血、眼淚、鼻涕甚至還有唾液,他哽咽著哭不出來也吐不出來,彷彿隨時就要窒息。「你幾歲?」
    「嗚.....十、十七......」少年努力的回答。
    「有刺青嗎?」
    「沒......沒有。」
    「父母呢?」
    「都過世了......」
    白西裝男溫溫的問著,少年的呼吸也越來越順暢,腦袋的某個角落在吶喊著「我安全了!」,但另一個角落持續的在恐懼著。
  「為什麼偷東西?」
    「因、因為肚子......餓,我、我只是想偷錢包!真的、不是故意.....偷你們的貨!」
    「我可以原諒你,但相反的,我需要你做偷東西以外的事情。」白西裝男似乎笑了,他稍微彎下身來與青年平視,淡淡的說道:「偷東西可能也要,搶東西也要,甚至可能殺點人,你願意嗎?」
    「......我、我、我.......我願意......」少年根本就不可能說不願意,因為他很明白只要口吐一個不自,剛剛那群打他的男人準備好的水泥就會蓋到他身上去。
    「很好,我叫錦山彰,東城會的三次會錦山組的組長,你叫甚麼名字?」白西裝男相當滿意他的答覆,招了招手要其他人幫他鬆綁。
    「......染谷、巧。」
    少年因為被綁了許久,失去了繩子的支撐力馬上癱軟在地,錦山彰笑了笑,把刀子扔到他面前。
    「這送你,跟上來吧。」
    說完,錦山彰頭也不回的離去,一批西裝男子亦步亦趨的跟上。
    染谷呆然的望著演前男人的背影以及地上冰冷的匕首,因為被綁了許久而麻痺的手艱難的抓起了刀子,接著他撐起無力的雙腿,一步、一步的跟上。
 
(一)
  起床的時間是早上六點,接著是著裝、暖身、跑步以及重訓,一直到早上八點結束,半小時內完成盥洗,穿好西裝,然後吃早餐。
    外貌跟服儀都不能馬虎,黑道並不需要總是黑西裝黑墨鏡才像黑道,用一般人見識中的樣貌太過明顯,雖然有他方便的時候,但有時候卻很難辦事,任何一個組織都不能只有一種人,能夠有效的運用各式各樣的人,擁有各種棋子,組織才能發展快速,成長茁壯。
    他的第一個組長從不穿黑西裝,白西裝黑襯衫的搭配讓他在一群黑西裝之中獨樹一格,只有他會穿著白色西裝進本家開會,那個顏色在一群厚重深色中顯得格外刺目,後來錦山組第二代也學習第一代的穿著,但看在染谷的眼裡,總是覺得缺了甚麼味道。
    更別說三代組長神田了,染谷打從心底認為他褻瀆了白西裝。
    染谷也不認為自己能夠穿起錦山彰那樣的氣勢,因此,當他必須挑選自己代表性的服飾時,他選的是米白色的直條紋西裝──有那麼點效法,又不敢僭越─雖然他的組長已經看不到了,但是,這是染谷自己的執著。
    以一個黑道來說,他跟過的組長數量實在有那麼太多(雖然完全不是他的問題),但是對他而言,他最崇敬的組長,果然還是帶他入門的錦山彰。
    接下來的新藤浩二雖然也不是個很糟的組長,卻也只能做到守成,甚至還因為與身分不匹配的願望以及妄為而送掉了性命;第三代神田就更不用說了,基本上光是為了神田坐上第三代組長位置這件事情,染谷私底下就不知道翻了幾百次的白眼。
  不過,翻白眼歸翻白眼,他依舊是錦山組的人,只得乖乖聽命,直到那個鑲了金邊的黑烏鴉進了錦山組為止。
  「......」染谷巧看著鏡子裡頭的自己,確認自己的儀容及衣著都相當得體,眼睛雖然有點因為沒睡好而浮腫,但也不算太嚴重,反正等下的客人也不會近距離看自己的眼睛。
    客人。
    染谷歪了歪嘴角,露出有點自嘲的笑容,難怪會做以前進錦山組時的夢,原來是因為「客人」的關係。
    那個「客人」的名字一直以來都如雷貫耳,只要是東城會的沒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即使這位「客人」早在很久之前就不當黑道了,他仍舊是個「傳說」。
  說來有那麼點有趣,染谷第一次聽到那個人的名字是在他進錦山組大概快三年之後的事情了吧,而且,還是做為「那個不能說名字的人」的方式聽說的。
    那是某個無聊的下午,在組裡當值接電話的他一邊幫組上的大哥們泡茶,一邊聽著他們閒聊時的事情。
    那天的閒聊開端似乎是組上有人不小心得罪了那個只有一隻眼睛的「嶋野的狂犬-真島吾朗」,於是大哥們談論著這位武鬥派中的武鬥派各種誇張的事蹟,然後說起了當年動搖整個東城會的「空白的一坪」事件,接著,在事件中,不斷的出現一個沒有指向性的代名詞。
    似乎是與真島吾朗同樣在「空白的一坪」事件中占了同樣重要戲份的人物,但從頭到尾,大哥們都只以「那個人」稱呼,根本不說出名字。
    「新藤大哥,請問......那個人是誰啊?」
    染谷終於忍不住發出了疑問,瞬間在場的人全部閉上了嘴,用混雜了恐懼的驚慌眼神瞪著染谷,染谷被瞪的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說錯了甚麼問錯了甚麼,就連忙開口道歉,畢竟只要大哥們不爽,不管你有沒有做錯甚麼,總之先道歉認錯就對了。
    「......不是你的錯,我們不該在你面前談這個事情.......嘖。」新藤浩二抓著頭髮,似乎猶豫著該不該說,
    「是,大哥,那我甚麼都沒聽到。」染谷識趣的回應,但新藤似乎還是覺得說明清楚比較好。
    「算了,反正只要是比較資深的幹部都知道那個人......讓你去其他地方打聽,聽說了甚麼謠言反而麻煩,總之,你只要記得一件事情就好,在錦山組啊,尤其是組長的面前,不,就算是私底下,即使是說夢話,都絕對不能提到、也不能打聽這個人的事情,不然的話,可沒人敢保證你的舌頭能留在嘴裡多久呢。」
  新藤浩二說的非常凝重,聲音也隨之壓低,其他大哥們也沉重的點頭,連帶染谷也緊張了起來。
    「所以,是......組長的仇人嗎?」染谷低聲的問。
  「比仇人更麻煩,他們曾經是兄弟,不......現在也還是吧,嘖。」新藤不屑的啐了一口。「桐生一馬......這個名字,絕對、絕對......不能在組長面前提到,知道嗎?」
    一直有很長一段時間,染谷始終不明白到底為什麼不能提桐生的名字。
    雖然,人總是好奇的,他確實還是偷偷的跟別組(嗯,也就是風間組)打聽了一下桐生一馬的事蹟,但對於這個人的名字為什麼會跟最近當紅國外科幻小說的魔王一樣變成「不能說名字的人」感到一頭霧水─直到這個人出獄,然後帶來軒然大波為止。
    一次可能是偶然,兩次是碰巧,第三次簡直成了慣例。
    現在是第四次。
    第四次,離開了東城會的桐生一馬,為了某種原因,再次踏入東城會。
    「這是災難,還是機會呢......?」染谷巧彎起了嘴角,將領帶整整齊齊的打好。
    2016年,染谷巧,35歲,東城會六代目代理輔佐,染谷一家總長,在這個時候,還不知道命運又將對他開怎樣的玩笑。
 
(二)
  染谷巧是個孤兒。

  很恰巧的是,他最敬畏的兩個組長也是,錦山彰、峯義孝,都是幼年失親的孩子。
  雖然說混黑道的大多有個破碎的家庭,但同樣是父母俱失這件事情多少讓染谷覺得親近,尤其是讓人感覺到「既然組長可以有這樣的成就,那我也可以」的錯覺。
  不過其實說起來,染谷跟他這兩個組長,還是有點不太一樣的,畢竟他在15歲之前,都還有養父母無微不至的照顧著他。
    染谷的故鄉在廣島尾道,如果要給這地方一個形容,大概就是「鄉下中的鄉下」。
    他雖然是孤兒,卻有一對善良的養父母,染谷巧在襁褓中時就被染谷夫婦收養,只是與一般收養嬰兒的人不同,染谷夫婦從不隱瞞他是個養子的事實,甚至不斷的跟他強調「我們很愛你,但你不是我們的親生兒子」這件事情。
    染谷巧不懂為什麼,年幼時也未曾細想,只是那種疏離感始終像海浪一樣在他的腦海裡頭來來去去,總有一種「我是寄住在染谷家的人」這樣的感覺。

  而且過了15歲他終究還是成為了真正的孤兒。

  原因很簡單,他父母搭上了泡沫經濟的末班車,就像很多日本人一樣,隨著直線向下的泡沫列車衝出懸崖。
  染谷的父母在染谷五歲的時候就舉家來東京發展,所以染谷巧對所謂的「故鄉」,也僅只於「那是父母出生的地方」這樣的印象而已,他的說話口音甚至沒有半點廣島腔的蹤跡。
  然而,染谷夫婦的善良並不能讓他們在泡沫經濟的浪潮中活下來,投資的房地產價格一落欠丈,股票一夕之間化為壁紙,意圖東山再起而到處借錢,最後,等著染谷的,是放學回家後上吊自殺的雙親。
  那年他15歲,撐不住銀行跟黑道雙重逼債的父母終於放棄了生命,而染谷巧則因為沒有任何親戚,被警方送進了孤兒院。
  但他這個年齡在孤兒院其實非常尷尬,已經非常接近獨立的年齡,事實上如果是在孤兒院長大的孩子,甚至有就讀中學就搬出去半工半讀的。
  這樣的他在孤兒院並無立足之地,不過在他因此而受到霸凌或是被孤立等困擾前,更現實的問題就找上門了。
  銀行的債權因為他父母的死以及他拋棄繼承而消滅了,但地下錢莊的可沒有。
  地下錢莊很快循線找上他,直接在他放學回家的路上把他塞進箱型車裡頭。
  『這個年齡的小鬼已經沒什麼人要買了,但是在某些喜好特殊的市場還是有價錢的,再不成就拆成器官賣掉吧。』
  這是染谷巧聽到的,不締於宣判他死刑的交談。
  運氣不錯的是,他在被囚禁的三天後脫逃。
  但並非因為他自己的實力,而真的是運氣,他跟13個拐來的男女孩子們關在看起來是要開出海的郵輪上,然後突然發生了爆炸、槍擊,然後有群說著中文的男人放走了他們。
  『這邊有群被關起來的小鬼,怎麼處理?』
  『放了,這是上頭說的,不準節外生枝。』
  嗯?為什麼染谷懂中文?因為不知為何,染谷夫婦從小就教染谷巧中文,染谷多少猜得出來這跟他的身世可能有那麼一點關係;總之他明白這群人交談的內容,但當下他什麼都沒想,只知道要跟這群孩子一起連滾帶爬的逃跑。
  一直到很久很久之後,他才發現這一切都不對勁,但那已經是久到他都有老婆小孩之後的事情了。
  越過了起火、一群屍體倒在地上的郵輪,孩子們上了岸,對著廣闊無人的港口茫然無措的發著呆,直到染谷想起該去打電話給警察為止。
  為什麼是染谷?因為其他孩子甚至還不到十歲,都哭成一團叫爸媽。
  染谷連爸媽都沒得叫。
  被綁架了三天之後回到孤兒院的染谷,得到的是院長訝異的眼神,以及一句「我以為你離開了」的話語。
  過了一個禮拜之後,染谷巧真的離開了,因為他知道那裡不是他的容身之處。
  而且他也不敢保證是不是還有其他的黑道會找上們來。
  於是他成了東京街頭的老鼠,而意外的像他這樣的人並不少,年輕的蹺家少年們與年長的遊民都是東京的日常風景,他們擁有各自的生存方式,搜刮繁華都市的殘渣過活。
  染谷巧流浪街頭的兩年中至少換過三個街頭幫派,倒也不是故意脫離幫派什麼的,只是單純的因為這種年輕人組成的街頭幫派並不穩定,只要帶頭的被抓去少年院就會散掉了。
  那時的他只是過一天算一天,沒有什麼特殊的期待,看不見下一餐之外的未來,沒有必須守護的價值,沒有做為棲身之處的港灣,除了生命之外,染谷巧是個一無所有的人。
  直到他加入錦山組,認識了錦山彰為止。

 
(三)
  雖然染谷巧的養父母是因為被銀行和黑道逼債而死的,而他自己也差點被黑道綁架賣到國外去,但奇妙的是,染谷並沒有對「黑道」這種存在抱持憎恨。
  反而他有一種,在錦山組得到了棲身之所的感覺。
    明明是從小養大的養子,卻不斷的告訴他「你不是我們孩子」的養父母給他奇妙的疏離感,彷彿他們只是因為執行著什麼任務才養育了染谷巧。
    反而是年齡相近,卻因為加入了黑道,必須喊對方一聲「親父」的錦山彰,給予了他棲身之所。
    十七歲的染谷巧,在錦山組得到了一間被木板隔開的五坪大小房間,一群跟他一樣沒有棲身之所的鄰居(而他得喊這些人一聲大哥),以及新的人生。
  被打得七葷八素的染谷巧發了一整天的燒,照顧他的是錦山組請來的醫生,後來染谷知道,錦山組大概用黑錢養了三個隨叫隨到的醫生,他們都被錦山掌握致命的把柄,當然,還有豐富的報酬。
    糖果與鞭子,錦山彰相當精於此道。
    錦山在第三天早上來到燒退了的染谷的房間,簡單的向他解釋他未來的處境。
    「我需要沒有刺青,沒有前科的人幫忙做事。」
    錦山彰坐在他床邊唯一一張椅子上,當然他其實可以坐在他的辦公室,要人把染谷帶去見他,不過他似乎不想這麼做。
  「是……」染谷謹慎的點著頭,望著交疊一雙長腿,抽著菸的錦山彰,他的腦海裡頭轉了幾種念頭,猜測著可能會預見的未來,也許他會奉命去殺某個組織的大頭,運氣不好可能馬上就會掛掉,運氣好的話則是關個十幾二十年再出來;或者是當車手幫忙送黑槍、禁藥,直到被警察逮到為止。
  「會開車嗎?」錦山彰從嫋嫋升起的煙霧後方打量著他,染谷巧搖了搖頭。
  「不會……打架的話,還可以。」
  「殺過人嗎?」
  「沒、沒有!沒殺過人!」染谷不由得提高了音量,但隨即他發現自己的言行可能會被解讀為拒絕任務,隨即低下聲來。「我……我想,應該、可以學……」
  「會用槍嗎?」大概是對染谷的心路歷程一點興趣也沒有,錦山彰持續問著,語氣宛如飄散的煙霧一樣的輕。
  「沒拿過。」
  「刀子?」
  「只拿過水果刀之類的……」
  「特長?」
  「耶……嗯……偷東西的話,沒人抓到過我,除了上次……」
  「男女關係?」
  「沒交過女朋友。」
  「我的意思是……性行為,有過嗎?」
  「耶……那個……沒有。」彷彿是覺得這樣很丟臉,染谷的音量比剛才又更低些了。
  「哼,在這時代算新鮮。」似乎是覺得染谷的反應很有趣,錦山略略勾起了嘴角。「毒品?」
  「不敢碰……啊、那個、上次偷到的粉,在置物櫃裡……」
  「拿了,你鞋子下的鑰匙,確實沒少,算你運氣好。」錦山用手指夾著菸,隨意的在床頭櫃上捻熄,然後歪著頭,望著染谷。「為什麼不敢?」
  「……很可怕。」染谷思考了一下,低聲的說。「同伴裡頭,也有一些嗑藥的……他們……很可怕。」
  染谷謹慎的挑選著言詞,那些一同棲身在廢舊大廈的少年男女們的身影在他腦中掠過,他記得那些男孩女孩們的樣子,在毒癮還沒發作的時候還能正常思考,然而他們思考的內容就是拿錢去弄下一管藥,賣身是很快的賺錢手段,女孩們用廉價的化妝品蓋住自己因為吸毒而憔悴乾枯的臉,在暗巷裡頭不分對像的張開大腿,碰到好的客人就能賺到錢,碰到不好的,甚至可能被白嫖、被毆打,還曾經有少女因此而送了性命。
  男孩們則失去了謹慎的生存能力,偷竊、搶劫的對象變得越來越危險、毫無節制,大白天的搶劫OL們的皮包、毆打巷子裡頭經營香菸攤的老婆婆,搶奪不多的零錢以及菸品,成群結隊毆打與自己同樣是東京老鼠的遊民,當然也有長相不錯的男孩們,學女孩們的方法,每天晚上都出入新宿二丁目。
  但可怕的不只是這樣。
  不只是他們的靈魂跟著藥一起變成輕煙,還有那恐怖的戒斷症狀,因為斷藥而在大廈理頭哀嚎著、抓破自己皮膚吼叫的人們,他們在自己的排泄物裡頭打滾,抓著染谷的手,請染谷給他藥,他願意出賣自己所有任何能出賣的東西。
  染谷自認為是一無所有的人,但他不想要變成那樣。
  「……你算是很聰明的。」錦山並沒有追問所謂「可怕」的內容,只是笑意越加深刻。「稍後我找人給你換房間,這邊的鄰居都是嗑藥的。」
  「……是。」染谷訝異的望著錦山,大概裡解自己因為沒有嗑藥而通過了某種錦山的試驗。
  「我們賣藥,但是不嗑藥。」錦山彰又點起了一根菸,但這次他沒有抽,而是遞給了染谷。「藥是商品,我不需要會吞商品的屬下,而且,嗑藥的人可以為了藥賣靈魂,當然也會為了藥賣老大。」
  「是。」染谷接下了菸,猶豫的望著錦山,笨拙的把菸塞進嘴裡吸著,然後馬上被嗆得七葷八素。「咳、咳、咳!抱、抱歉、我、沒吸過……咳咳!」
  「菸要學,酒也是,這算社交。」錦山說著,稍為換了下姿勢,將雙手交疊在胸前。「告訴我你的故事吧,從小開始說。」
  「……」於是染谷拼命的讓自己恢復呼吸,然後擦了擦被嗆出眼淚的眼睛,開始說自己的身世。
  
  「喔……這倒是很奇特呢,感覺你的父母似乎收受了甚麼報酬而撫養你似的。」錦山彰捻熄了第三根菸,但染谷的煙則是只抽了一口的狀況下就慢慢的在指間燃燒殆盡。
  「是……我也有這種感覺……但,這些,也不重要了……」染谷低聲說著,雖然說是有那麼點疏離,但總是撫養他長大、給予他無缺衣食的雙親,到底為什麼撫養他?受誰的委託?為什麼要求他學中文?這些事情都隨著父母自殺而成謎。
  「確實……不過,你倒是有很不錯的技能呢,會中文?」
  「是……基本的沒問題,太複雜的話就……」
  「課業也不錯?」
  「雖然不是甚麼好學校……但直到輟學前,都保持在學年前十。」
  「你輟學了兩年對吧?我會讓你完成高中的學業。」
  「耶?」
  「我說了,需要沒有刺青,乾淨的人,如果要爬得更高,終究還是需要這樣的人哪……」錦山彰微微彎起了嘴角,彷彿想到什麼很諷刺的事情似的。「大學的話,只准讀法律,我需要一個律師。」
  「……那個,雖然這樣講、有點太大膽了、但是……為什麼……不直接……收買一個?」染谷謹慎的問著,有點膽怯的望向錦山彰。
  「錢確實可以買到很多東西。」錦山並沒有生氣,只是略略歪起一邊嘴角,與其說是在笑,不如說只是作出微笑的樣子。「但我認識一些,不用錢就可以買到更多東西的人。」說完,錦山站了起來,很明顯的決定中止談話。
  「總之,你就去讀書吧,不過住在這邊如果只有讀書的話一定會被一些人刁難……我會派人帶你,你還是得學一些黑道的知識,從最底層開始學,你得做的事情一樣都不能少,但最終目的是、我要你考到一張律師執照。其他的……你就自己看著辦吧。」
  「……」
  「對了,染谷。」在走出門前,像是想到甚麼似的,錦山回過了頭。「你似乎沒有甚麼特別的夢想,對吧?」
  「……是。」
  「那就把這裡當家吧,試著在這裡找到你的未來,找到一些甚麼來執著,然後,為了“自己”去努力。」
  「自己……?」
  「兄弟、親父,那些都只是稱呼而已,為了這些東西去努力,就會為了這些東西被背叛。」
  「……」
  「把我、把錦山組都當成踏板,為了自己努力吧,我對每個組上的人都是這麼說的。」
  「是……」
 然後,錦山拉開了門,踏著宛如豹一樣的步伐離去。
  「17歲……似乎太大了,但是把無依無靠的孩子變成為自己賣命的崇拜者,就算是我這種人渣都沒辦法做呢……風間老爹……」在染谷聽不到的地方,錦山彰扭曲著臉,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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